專訪鄭伊健 娛人先娛己

「曾和誰吻著那記憶真太深,似是某些舊戲震撼至今……」一邊哼著鄭伊健的歌,不經不覺已到了銅鑼灣訪問的地方,甫出電梯,隨即聽見他的聲音——跟行家談得興起,說話一樣的急促,態度仍予人誠懇和真實的感覺。或許因為沒有架子,跟他合作過的,大都有讚無彈,萬一遇事,即變身浩南哥身邊兄弟,保護這位話事人。

記得當年筆者還是小薯,在電影拍攝現場,各組別崗位清晰,沒刻意埋堆,在喊cut後、等嗌action前,伊健總會找緊機會跟crew談話,對玩低調的筆者也不放過,感覺確有點像電視劇《笑看風雲》中的包文龍,對所有人和事都充滿好奇,對新科技尤其帶幾分崇拜感覺,說著說著,又會踏著當年新興的滑板車,繼續穿梭拍攝現場。這就是大娛樂家鄭伊健。

專訪鄭伊健
「畢竟做娛樂事業,首先要娛樂到自己。」大娛樂家鄭伊健道出在娛圈生存的態度。

文:陳龍超
圖:鍾式明
Hair:John Chung@Barbieri Privata
Make up:Will Wong
服裝提供:I.T.
場地:皇府廚房

少點期望就會多點快樂

那些年過後,焦點報道落在伊健的感情事,「奪面雙琪」是娛樂經典,事件效應繼續震撼至今,選擇踏碎完美情人形象,受傷的是曾寄予投射的觀眾,受不了真實世界閒常情變在童話框框上演,損失了入屋客,卻貫徹了沒甚掩飾的作風,孰得孰失?誰知?電影、電視事業發展起跌似乎對他免疫,「我當初根本沒想過有今天的發展,我爸爸媽媽成日跟我講,開心就得!」隨心讓他行出一套自己的風格,開心和幸福的感覺比甚麼都重要,一個人的性格、價值觀跟家庭教育密不可分,他形容鄭爸爸是個老實人,鄭媽媽則是個樂觀人,合起來跟伊健確有點像,「兒時氣氛沒有現在那麼負面,玩具、衣服是少一點,但也可以很開心。」他覺得煩惱出自不必要的期望,「下一代覺得很多東西是必備的,會覺得父母欠了他們,現在教育方面卻錯哂!」這是他的幸福之道,少點期望,則會多點快樂。 Steve Job的點與線說法另一位見證人

對下一代看法,並非像老餅公式化以食鹽多過食米論調屈機,訪談前,他還在跟同事們大談體感遊戲,手舞足蹈姿態,似說著時間未有趕絕他的青春味道,演員能玩忘年戀,除了《伊沙貝拉》的杜汶澤,倒要數到伊健,「剛拍攝完成《我老公唔生性》,跟阿Sa(蔡卓妍)談過她們一代的事情,很多問題都源於上一代婚姻失敗。」大男孩找到原因保持原狀,但時間會偶爾作溫馨提示,情感日積月累後,自有下一站,「雖然事隔十年,跟阿Sa一看見劇中對白,大家就會jam到默契來做,好似上集10年前的電影情節真係發生過。」不同閱歷姑勿論是否抓緊,統統紀錄在生命timeline上,等待時機再load出來供事主作二輪創作,誘發另一種味道,「入電視台我想拍劇,卻當了兒童節目主持,後來入了劇組,卻被安排在六、七廠工作………」六、七廠是甚麼地方?伊健解釋屬電視電影的製作工廠,製成錄影帶,服務東南亞一帶的觀眾,「我當時有返工,冇收工,覺得好不幸,budget有限,連替身都沒有,自己幫手度埋招式。」當時經歷的辛苦,換來對製作工序的熟諳,當日的錄影帶,亦營造了一個不小的海外市場,今天回想,才覺受用無窮,「依家睇到件事唔好,將來不一定,日後可能先發覺原來幫到你。」Steve Job的點與線說法,又多一位見證人。 做娛樂事業,首先要娛樂自己

在電影《春嬌與志明》中,解答了伊健當年蓄長頭髮之謎,只因長期戴頭套,拍至天昏地暗之故,頭套似為他日後成功長髮形象立下功勞,不過功成則身退,自此與頭套絕緣,「我在TVB時已提出不戴頭套,誰說古裝片一定要戴呢?你看現在的電影誰會戴呢?」伊健喜愛漫畫,常希望把元素注入電視劇,如他早已向電視台監製提議拍攝《風雲》,結果跟「頭套革命」同樣告吹,日後才明白,趕走頭套實則趕走大台內一門生意,小頭套背後還有一大堆「關係」,前幾年他回娘家拍劇,感覺就更像一間大企業,「閉路電視比人更多,變得有點cool,以前可以在邵氏canteen飲啤酒,你要明白,夏天拍劇真係好辛苦,現在玩滑板又唔得,食煙被請到某處………畢竟做娛樂事業,首先要娛樂到自己。」這句sound bite相當醒神,可塑性高,相信讓打份牛工的朋友儼如當頭棒喝,當工作性質被異化,留下來幹嘛?愈具規模,行政必窒礙生氣和創意,九十年代後期,伊健獲機會走入較自由的電影圈子,圓了他的電影+漫畫夢。

唔想做,就唔做!過到心理關卡就全能

「電視台的武俠劇,只度武打環節,馬榮成作品好像一幅油畫,它不像《龍虎門》般一格格的呈現,流露出的是一種漫畫獨有的武俠境界。」伊健對港漫心得,為日後聶風及華英雄的電影角色添上神采,「拍《風雲》系列,動作不該是吊威吔式飛來飛去,展示的應該是輕功。」為了忠於原著,跟導演提意見,落力演出,換取了多少粉絲夢寐以求的快感,享受了電影類型中這類較不寫實的角色,然而,聶風總有退下來的一天,「漫畫角色始終是潮流嘢,之後有機會拍喜劇,當時我想,我咁嘅樣得唔得?結果出來都還可以,最重要過得了心理關卡。」是甚麼心理關卡?筆者追問,由於伊健說話較快,不留神會讓他精警概念溜走,「心怎樣想,件事就會點樣去,覺得自己得就冇事,因為包袱已經拋走了。」他自詡當心態進步至某個包容程度,做甚麼類型的角色都可以,「落幕之後,做番自己,我唔係角色就得。」他把家庭教育發揚光大,「開心就得」有著另一種解釋,「不要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,做娛樂事業,自己不開心,人家會看得出,你唔想做,就唔做,好過夾硬來,有選擇的話,不妨選擇開心路。」他舉例有些演員合不來,在戲中卻要稱兄道弟,即使攬著對方,觀眾也會感覺不妥,真實案例詳情,筆者懶問,反正這些劇種在不同行業天天上演,而他則以自己為例,「在《忠烈楊家將》中我想演一個反派角色,一切做法我已預備好。」雖然最後未從人願,角色繼續忠烈,但伊健仍會主動求變,似要繼續攀越關卡,其實多年來他早嘗試放下定型成功方程式,電影《九龍冰室》及《飛沙風中轉》等,已為古惑仔送上榮休記號,只是浩南哥符號繼續遮蓋著他在《親密》及《戀之風景》的轉型苦功。 請不要誤會,他不是機神,是條橡筋圈

用上苦功二字似乎跟伊健形象有點格格不入,盛傳拍《戀之風景》時,林嘉欣需避走一角,好好培養入戲情緒,「這是大家對我的誤會,功課我已在屋企做晒,在現場有這樣的表現,我覺得反而正常。以前拍劇,我也會為下一場先培養情緒,未拍已可喊定先,但前輩教路,這樣唔work。」伊健自言像條橡筋圈,長期拉緊反而會失去彈力,有鬆有放才可保持狀態,於是從那天起,他自由了,兼扮演著劇組的娛樂大使,為眾人製造歡樂。至於另一個對伊健的慣常定型——「機神」,他卻認為:「我其實不太沉迷打機,某個時期不斷換notebook,只想追上遊戲高質畫面,我喜歡看它們的opening和故事設計,有太多經典叫我嘆為觀止,當大家諗遊戲還是食來食去,誰會想過Mario可以用頂來頂去的玩法?」他認為九十年代的遊戲設計師至為厲害,現在CG技術進步了,卻少了創意,「形勢好像電影般,先進技術只會重拍一些故事經典,《金剛》就是好例子。」 伊健升格成為符號

九十年代是電腦遊戲的黃金期,也是伊健情歌的堅挺時刻,當年的《直至消失天與地》、《動地驚天愛戀過》等,都是K場熱門歌,至今相信當音樂揚起,很多70、80後都會自動波獻唱,近兩年伊健再踏紅館,筆者觀察現場觀眾,合唱情懷不只消費情歌內容,「兩次演唱會中,除了跳舞及情歌,我發覺還有另外一種力量,歌曲變了另一樣嘢………」伊健情歌已離開愛情功能本位,像他所言,誰還相信他今天還在受情痛、傷心之苦呢?他的戲和歌,已代表著一個成長時代、一段集體的回憶,成了一個符號,這個長青和活力的符號,那份親和力總可凌駕歌藝及演技瑕疵,相信只要一直維持著伊健風格,演唱會一定不乏捧場客。

「…願我這首歌 它朝可以 做回憶的保證,讓我一直唱 讓這歌永莫停………」以歌開始,以歌作結。 後記:訪問過後,影相進行中,伊健又如橡筋圈還原至鬆弛狀態,攝影師提及Wi-Fi記憶卡,他即時雙眼放光,對新科技再三提問,更囑咐團隊抓緊聯絡方法,伊健就是如此可愛,時間沖不走這位檸檬茶男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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